摘要：影戲的生存方式包括生存環(huán)境、生存實踐和生存價值三大要素。自古以來，中國影戲的生存方式就是多元的，而且隨著生存環(huán)境的變化而自我作出調整。1949年以后，傳統(tǒng)的影戲生存環(huán)境受到破壞，其生存價值的一些方面不復存在，而有些方式又被人為的取消了，所以影戲的生存出現(xiàn)了危機。文章以田野調查為基礎，指出今天影戲的生存仍要走多元化的方式,地方影戲如果根據(jù)具體情況，采取合適的生存實踐，仍有可能謀得生存和發(fā)展。

關鍵詞：中國影戲；生存方式；生存環(huán)境；生存價值；影戲茶館；酬神還愿；

影戲是我國一項有著悠久歷史的非物質文化，大致形成于晚唐五代至宋初，而于兩宋時期興盛，以后時沉時浮，綿延至今。1949年以后，由于社會的發(fā)展，使得影戲的生存環(huán)境發(fā)生了很大變化，導致近十幾年來出現(xiàn)“影戲危機”。我們以為導致這一危機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傳統(tǒng)的影戲生存環(huán)境受到破壞，而新的適合影戲的生存方式又還沒有形成。

本文以田野調查為基礎，結合歷史文獻，對中國影戲的生存方式做了些探討。影戲的生存方式是個全新的話題，文中偏陋之處，敬請方家指正。

一 影戲的生存方式

影戲是一項特殊的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它首先屬于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中的“傳統(tǒng)表演藝術”，但同時用于影戲表演的道具“皮影”和“紙影”又是一些精美的工藝制品，故它又屬于“傳統(tǒng)手工藝技能”。作為一項特殊的非物質文化，影戲當然也有著其自己獨特的生存方式。

我們知道任何有生命的物體和具有“活力”的文化事象，都要有維持自己在宇宙、社會中生存的方式、方法、手段，而且要隨著外界環(huán)境的變化進行調整，從而使“生命”得以延續(xù)。當然，作為自然界的、有生命的生物和作為社會的、沒有生命，但卻是“活態(tài)”的文化事象，它們的生存方式是有區(qū)別的。我們以為影戲的生存方式至少有這么三個要素：生存環(huán)境、生存價值和生存實踐。生存環(huán)境指影響影戲生存、發(fā)展的所有因素，大到國家的政策方針、經(jīng)濟發(fā)展、教育模式、戰(zhàn)爭災害等，小到民間節(jié)慶、社區(qū)活動等，都有可能影響影戲的生存和發(fā)展。生存價值則是指影戲在一定的生存環(huán)境里能滿足怎樣的社會需要，這是決定影戲生存的第一位因素。生存實踐則是指影戲根據(jù)社會需要，采取何種形式實現(xiàn)它的“功能”，簡單的說，也就是影戲采取什么樣的方式，以怎樣的形式進行活動，從而實現(xiàn)、體現(xiàn)它的價值。

既然影戲的生存價值是決定影戲生存的首位因素，那么影戲的生存價值是什么呢？

英國著名人類學家馬林諾夫斯基認為人類文化的發(fā)生，既不像進化學派那樣把“文化的發(fā)展視作一串依著一定法則自動的退還”，也不像歷史學派那樣“認為在文化的發(fā)生中最重要的部分是模仿，或借用傳入的器物及風俗”，而認為是“出于因功能的增加而引起形式上逐漸分化”，且“一物品之成為文化的一部分，只是在人類活動中用的著它的地方，只是在它能滿足人類的需要。”[①]顯然，影戲的誕生、蕃衍，就是因它能滿足人們的種種“需要”。

影戲是緊緊圍繞著民間習俗（信仰習俗為主）而產(chǎn)生發(fā)展的一種鄉(xiāng)土藝術，農(nóng)村中的祈神祭祀、社村廟會、秋神報賽及村民家中的婚喪慶典、請神還愿等民俗活動，都離不可演出影戲，或以其為儀式，或以其熱鬧場面?？当３烧J為“巫術中的招魂術是我國影戲的遠源，而印度佛教‘以影說法’是影戲的近緣。”[②]這一論斷揭示了影戲的起源與民間信仰的密切關系。影戲形成以后，它的這一生存價值就顯得更為明白了。南宋周密記載宋時農(nóng)歷二月八日為桐川張王生辰，震山行宮朝拜極盛，其時“百戲競集”，其中就有“繪革社（影戲）”的表演，而且“三月三日殿司真武會，三月二十八日東岳生辰社會之盛，大率類此。”（《武林舊事》卷三）又元人汪顥《林田敘錄》言：“影戲彩紙斑斕，敷陳故事，祈福辟禳”。明末清初，廣濟人（今屬湖北）張仁熙(1607-1691)有《皮人曲》一詩：

年年六月田夫忙,田塍草土設戲場。田多場小大如掌，隔紙皮人來徜徉。

蟲神有靈人莫惱，年年慣看皮人好。田夫蒼黃具黍雞，紙錢羅案香插泥。

打鼓鳴鑼拜不已，愿我蟲神生歡喜。神之去矣翔若云，香煙作車紙作屣。

蟲神嗜苗更嗜酒，田兒少習今白首。那得閑錢倩人歌，自作皮人祈大有。

詩描寫的是驅蝗祭祀中，農(nóng)民演出影戲的狀況：盛夏六月，農(nóng)人在“田場”擺上供品，演出“皮人”，“愿我蟲神生歡喜”，并祈求“嗜苗”的蟲神可憐“田兒少習今白首”的“我”，莫要“嗜苗”而去“嗜酒”?？上в伤沃撩?，這樣的史料并不多見，但我們通過那些語焉不詳?shù)挠涊d還是可以看出，影戲的這一功能一直沒有改變。入清以后，關于影戲的紀錄日漸多起來，因而也就能清楚地看到把影戲當做酬神工具是一種多么普遍的現(xiàn)象。除前面已提到的湖北、河南外，還有像河北、甘肅、遼寧等地莫不如此。如乾隆三十九（1784）年河北《永平府志》載當?shù)剡M入十月后，“賽祭宴享，竟尚影戲”，民國二十四年（1935）甘肅《重修鎮(zhèn)原縣志》載該縣“四鄉(xiāng)，報賽喜演影戲”，民國二十六年遼寧《海城縣志》載當時民間“許愿”、“求雨”都要“演劇唱影以酬神”，這些記載都可以說明這一點。

這種習俗即使到今天，有些地方也仍如此，如筆者2005年暑假采訪過的平江縣、望城縣等，其中平江縣尤甚（詳后）。當然，今日民眾的信仰較之在教育、科技不發(fā)達的時代理性了許多，碰到“災難”他們不會完全依托神靈，但在“信則有之”的心理驅使下，仍然會虔誠地去朝拜諸神，并會獻上它們“喜愛”的“戲”。

影戲雖然是為滿足俗民的“信仰”需求而產(chǎn)生，但作為戲劇的一種，影戲也具有多重審美價值和審美功能。首先體現(xiàn)在故事情節(jié)、矛盾沖突、人物塑造等方面，同時，影戲作為一種特殊的戲劇樣式，其影人、景片等的造型也是一些精美的工藝品，極具欣賞價值。影戲形成后不僅活躍在民間，而且也得到王宮貴族的喜愛，甚而出入宮廷，受到封建社會里最高統(tǒng)治者的賞識，元初楊維楨就在《送朱女士桂英演史序》提到南宋時“一時御前應制多女流也”，里面有“影戲為王潤卿”。在構欄瓦舍和王宮貴府里的演出，觀眾更多的是把它當作一種藝術來欣賞了。清末民國初期，國內不少地方興起了影戲茶館，這也是影戲審美價值得到市民階層認可的體現(xiàn)。

另外，影戲也具有教育、教化功能。中國戲曲由于受儒家傳統(tǒng)文學思想觀念的影響，一直將不忘其社會教化之職責。元末高明在《琵琶記》卷首即稱戲曲創(chuàng)作“不關風化體，縱好也徒然”。影戲也如此，一方面上演一些有關忠孝節(jié)義的劇目，如敷衍目連救母故事的《忠孝節(jié)義》、宣揚守節(jié)的《雙官誥》、歌頌忠臣不畏權貴的《砸鑾駕》等，另一方面則是藝人常在劇中添入一些倫理道德的說教，還有影人的造型也寄予了人們的褒貶，宋時影人的制作便“公忠者雕以正貌，奸邪者刻以丑形，蓋亦寓褒貶于其間耳。”（吳自牧《夢粱錄》卷二十“百戲伎藝”）

既然影戲的生存價值是多方面的，那么影戲的生存方式也應當是多元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除酬神還愿外，還有唱堂會、家班以及在“構欄瓦舍”、“酒樓茶館”演唱等生存方式（詳下）。

二 影戲生存方式的變遷及其影響

由宋歷元而明清，數(shù)百年間雖然有數(shù)代王朝的更替，但其社會制度、經(jīng)濟基礎并沒有發(fā)生根本的變化，也就是說影戲的生存環(huán)境改變不是很大，所以它的生存方式變化也不大。從前面的論述可以知道，影戲在之前主要是作為酬神還愿的工具活躍在城鄉(xiāng)，即如卓之論湖南影戲所言：“影戲班在湖南地位，遠不及漢班（即今之湘?。┘盎ü陌?，大概用為酬神還愿之工具而已。是以無論在城在鄉(xiāng)，到處皆得見之。平日常演于各寺庵內，惟每屆舊歷中元節(jié)，則居民多演以祀祖。該省戲班異常忙碌，甚至從黃昏起演至通宵達旦，可演四五本之多。”[③]其次，有唱堂會，如舊時北京的影戲，主要是應小康之家的喜慶堂會――生日壽筵、滿月喜宴等，在農(nóng)歷三、四月里，那些有閑有錢的人家就請影戲班到家演出，久者可連續(xù)一個月。[④]再次，是家班。以前，一些王府和富豪之家常蓄養(yǎng)家班，供自己娛樂或交游之用。李脫塵提到康熙五年（1666），北京“禮親王王府竟有八個食五兩俸祿，專管影戲的人”[⑤]。河北省樂亭皮影在國內小有名氣，該縣清代后期出現(xiàn)了不少由當?shù)馗患潉?chuàng)辦的家班，影響較大的有由“京東第一皇莊”創(chuàng)辦的崔家大班，由“京東第一富”“老二合”堂創(chuàng)辦的京東劉家班等。[⑥]最后，還有在“構欄瓦舍”、“酒樓茶館”演唱等生存方式。

其中影戲茶館的產(chǎn)生當是城鎮(zhèn)市民文化較為發(fā)達后的產(chǎn)物，是戲園的一種。戲園在宋代已很發(fā)達，影戲也活動于其中，但影戲是否活躍在茶園，則缺乏相關的史料予以說明。從目前材料來看，影戲茶館是在清代末期才出現(xiàn)的。清光緒年間夏仁虎《舊京瑣記》卷十“坊曲”載北京：

外城曲院多集于石頭胡同、王廣福斜街，小里紗帽胡同，分大、中、小三級。其上者月有大鼓書、影戲二次?？屠氃O宴，曰“擺酒”，實則僅果四盤，瓜子二碟，酒一壺，而價僅二金，犒十千。飛箋召妓曰“叫條子”，妓應招曰“應條子”。來但默坐，取盤中瓜子剝之，拋于桌上而已。少頃即去，曰“告假”?？陀兴鶜g，雖日數(shù)往，不予以資。惟至有大鼓或影戲時須舉行擺酒之典禮耳。

當時除北京外，湖北、成都、東北等地都有過類似的茶館。

但1911年后，中國的社會制度、經(jīng)濟基礎、意識形態(tài)等在短短的三十幾中卻發(fā)生了兩次根本性變革。這無疑影響到了影戲的生存方式，但民國享國時間不長，其變化尚沒有顯示出清新的軌跡。但1949年后，影戲生存方式的及其變化情況就很明顯了。如影戲的班社組建、經(jīng)營，建國有過國營專業(yè)劇團、集體所有制縣辦劇團（或稱實驗劇團）、工礦企業(yè)業(yè)余劇團、民間職業(yè)班社和民間業(yè)余班社等幾種。很顯然，在1949年前是沒有第一、二類影戲班社的；而清代較為盛行的王府、富豪之家的家班，在1949年后徹底宣告了它的結束；至于唱堂會，在新中國則被認為是資產(chǎn)階級腐朽的表現(xiàn)，被取締了；至于在民間為人酬神還愿的演出，被視為封建迷信活動，受到的沖擊就更大。

影戲生存環(huán)境受到了“破壞”，短期內可能影響不大，而且由于外部力量的介入，可能還會出現(xiàn)興盛的局面，如解放初期影戲的興盛，就與新政府的重視、扶植分不開。但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后期，影戲的“危機”就爆發(fā)了。如福建省日前只有一位九十余歲的老藝人陳鄭煊活著，廣東的陸豐皮影，有一個專業(yè)劇團，但幾乎是名存實亡，因只有在有演出任務時才集合一下，平時則作鳥獸散，各奔前程，而業(yè)余劇團也僅僅只有卓木羽戲班在堅持演出，但是活得異常艱難，[⑦]2005年6月有一份關于四川皮影現(xiàn)狀的報告，報告中寫到上世紀八十年代四川曾有三家國營木偶皮影劇團，而今僅剩一家，至于農(nóng)村的狀況更令人觸目驚心，讓人擔憂：

上個世紀90年代以后，隨著文化多元化格局的逐步形成，市場競爭日趨激烈，加之電視的普及率日益提高，對當時在農(nóng)村尚有一席之地的皮影戲形成強烈沖擊，導致演出市場急劇萎縮，民間演出團體相繼解體，一度興盛的皮影戲重新歸于沉寂。據(jù)了解，目前全省的民營劇團大致僅有3-5家，都是近一、兩年新組建的，其演出主要針對少年兒童和旅游市場，而在農(nóng)村皮影戲已幾乎絕跡。[⑧]

影戲瀕危了，這不是危言聳聽之詞。

導致這一狀況的原因，當然是非常復雜的，諸如娛樂形式多樣化的沖擊，影戲藝術的陳舊落后，沒有及時推陳出新，“文革”的影響等，都是直接或間接的原因。但我們以為，其根本原因還是在于傳統(tǒng)的影戲生存環(huán)境受到破壞，而新的適合影戲的生存方式又還沒有形成。

三 今日影戲的生存方式

2005年暑假，筆者考察了湖南、湖北兩省十八個縣市的影戲，在湖北時，發(fā)現(xiàn)該省部分城鎮(zhèn)的影戲茶館演出紅火，后來在湖南平江縣，看到這里影戲在民間“酬神還愿”的演出也較頻繁。因此，引起了自己對影戲生存、發(fā)展問題的思考。

湖北影戲茶館是在清代末期才出現(xiàn)的，而后迅速發(fā)展。影戲茶館在湖北分布很廣泛，基本上可以這么認為，湖北境內只要有影戲流布的地方，就有影戲茶館的存在。據(jù)考察，影戲茶館的經(jīng)營方式有兩種：茶館老板聘請影戲藝人坐館和影戲藝人自己經(jīng)營茶館。其經(jīng)營范圍以看影戲為主，茶館供應茶水，但不再另收費。少數(shù)茶館老板為了增加收入也經(jīng)營旅館。每個影戲茶館的演出時間都是固定的，一般在上午11點和下午4點之間進行，所演劇目多是長篇歷史傳奇、公案故事。影戲茶館的設備是很簡陋的，可分為兩大塊：一是影戲演出需要的；一是作為觀眾娛樂休閑場所所需要的。[⑨]

筆者對湖北云夢縣部分影戲茶館的經(jīng)營情況做了如下統(tǒng)計：

從上表可以看出來這五家影戲館看戲的觀眾每天均在500人以上，每年超過20萬人次，而云夢縣這樣的影戲館還有好多家。

我們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事實，影戲在湖北部分地區(qū)確實很“紅火”，也不得不承認影戲茶館確實是一種合適的生存方式。影戲茶館在湖北部分地區(qū)的“紅火”，我想有下面三個方面的原因：

首先，這里的藝人意思到了“酬神還愿”等“需要”已經(jīng)不再是影戲的主流價值。車文明指出“賽社（泛指民間祭祀以及世俗化、民間化了的官方祭祀）獻藝是中國古代公共性戲曲活動的主要方式”，是“中國戲曲生成與生存的基本方式”。[⑩]文章前面已經(jīng)指出，1949年以后，影戲的生存方式已經(jīng)發(fā)生了很大變化，原本是主要生存方式的“酬神還愿”，所受沖擊就更大。其實只要留心一下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一些與影戲演出活動密切相關的民俗事象就會發(fā)現(xiàn)這一點?？萍嫉陌l(fā)展，農(nóng)民以前靠天吃飯的狀況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如發(fā)生蟲災，馬上有相應的農(nóng)藥投入使用，而且滅蟲效果極佳；如遇旱災，因為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國家和政府大興水利，所以一般的災情有較為便利的水利灌溉，因而旱情可以得到解決或緩解，而人工降雨更使廣大俗民明白了科學的重要意義。又醫(yī)學的發(fā)展，不僅人的許多病可以藥到病除，而且許多牲畜的瘟疫也可以預防、治療。也就是說影戲的許多“用武之地”被“破壞”了，當然它的生存也就成問題了。這里的藝人們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調整了影戲的生存實踐，從而使當?shù)氐挠皯虻靡陨?、發(fā)展。

其次，藝人（或經(jīng)營者）抓住了影戲觀眾老齡化的特點，在老人身上做文章，開設影戲茶館，為他們休息、娛樂、交流提供一個場所。中國老人的精神生活總體來說是貧乏的，小城鎮(zhèn)更差些，至于廣大農(nóng)村則幾乎沒有了，于是影戲茶館就以廣大老人喜歡的藝術形式――影戲、說書等，低廉的消費，贏得了他們的青睞。還有影戲茶館也為一些老人追憶童年生活提供了一個平臺。在影戲流布地區(qū)，現(xiàn)在60歲以上的老人，很多是當年的影迷，后來由于這樣那樣的原因多年沒有看影戲了，現(xiàn)在終于空閑了，有時間了，所以坐在茶館里，在熟悉的鑼鼓聲中回憶往昔的生活。云夢縣夢澤影戲館墻上貼有觀眾欒立順、王良義等在 2005年4月8日寫的《淺談看皮影》一詩：

秦家皮影演四方，金杯錦旗美名揚。……妙曲演盡古今事，遏云繞梁非尋常。無字文章罵奸佞，詩海歌山頌忠良。假戲能催真涕淚，陽春白解愁腸。下里巴人詼諧語，逗得觀眾喜洋洋。幾場打牌角落處，飲酒談笑又何妨。老板全家多客氣，提壺娉婷快跑堂。恰到好處因久坐，一天過去不知長。

詩既有對影戲藝人表演、茶館服務的贊揚，也有觀眾自己的體驗，“下里巴人詼諧語，逗得觀眾喜洋洋”，“幾場打牌角落處，飲酒談笑又何妨”，“一天過去不知長”，對于年老賦閑的老人來說，夫復何求！

再次，影戲茶館的開設也與當?shù)赜凭玫牟栉幕嘘P。飲茶自古受到人們的歡迎，這與茶葉的功能有關，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指出“茶苦而寒，最能降火”。湖北省地處江南，氣溫高，故對茶情有獨鐘。

影戲茶館是一種合乎湖北地區(qū)的生存方式，所以今天這里的影戲演出活動仍是非常活躍。而湖南平江縣影戲卻仍堅持在民間“酬神還愿”，演出也較“頻繁”，藝人效益也不錯。平江民間請唱影戲仍主要還是“還愿”，為求家里平安等請唱影戲，或驅祟、或敬祖敬神。2005年8月13日晚，筆者在梅仙鎮(zhèn)玳璋村看了村民易維民（男，34歲）為生小孩還愿而請唱的一場影戲。易先生介紹，戲是2001年許的，那時她妻子在生了二胎后，又懷孕了，他擔心妻子“病胎”及分娩時出現(xiàn)意外，而許了一本戲。第二年妻子順利生產(chǎn)，而且喜添男丁，所以他在四年后來還愿。第二天晚上，在平江縣郊區(qū)界山廟，筆者又看了李淺明為保家人平安而許的愿戲。李先生介紹，他家有七口人，為保家人平安他花了70元錢今年農(nóng)歷七月初一在廟里許了一本戲。那天，他將錢交給了廟里主管，由廟里安排唱戲的事。常年在界山廟“服務”的李存義告訴筆者，他每年有二百八九十天在外唱戲，而且大部分是在廟里唱“愿戲”，如2005年他的戲班就已經(jīng)在界山廟里唱了兩個多月的“愿戲”。

四川省閬中市王文坤皮影藝術團則走與旅游開發(fā)相結合的路子，2003年與成都創(chuàng)立廣告公司簽約協(xié)作。王家兄弟以杜家大院為基地，結合當?shù)氐穆糜魏兔袼?，根?jù)觀眾情況進行表演，每人月收入在4000元左右。還有浙江海寧鹽官鎮(zhèn)、桐鄉(xiāng)烏鎮(zhèn)等旅游景點的影戲演出，以及南京姚其德師傅在酒店的演出，目前都幾乎是這些地方影戲生存的唯一方式。又部分國營劇團如河北唐山皮影團開拓國外市場過得“紅火”，而湖南木偶、皮影藝術劇院，以都市里的兒童為服務對象，改編演出了不少的童話劇、神話劇，以及配合幼兒、小學教材的“課本劇”，其演出效益也很不錯。這些也都是影戲的一種生存方式。

當然以上所舉是在今日“危機”時期顯得比較“活躍”的一些地區(qū)（或劇團），應當可以算是一些“成功”的例子。

綜上所論，可見影戲的生存方式現(xiàn)在仍是多元化的，而且每種都有成功的例子，因此地方影戲如果根據(jù)具體情況，采取合適的生存實踐，應有可能謀得生存和發(fā)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