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因溫都兒”小考
烏蘭杰1. 烏 蘭2.
（1.中央民族大學(xué)，北京 100081；
2.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民族學(xué)與人類學(xué)研究所， 北京 100081 ）
摘 要：史籍所載“朵因溫都兒”即今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興安盟扎賚特旗北境的博格達烏拉（俗稱神山）。近來有一種說法，將扎賚特旗博格達烏拉與月倫太后聯(lián)系起來，認為其地曾經(jīng)是成吉思汗生母月倫太后的祭祀地。而通過相關(guān)史料梳理和科學(xué)分析，認為此說偏頗，朵因溫都兒與月倫太后宮帳所在地?zé)o涉，因而與月倫太后祭祀不存在任何關(guān)系。
關(guān)鍵詞：朵因溫都兒；博格達烏拉；斡赤斤領(lǐng)地；月倫太后；失剌斡耳朵
分類號： K207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9838（2011）03—0005—5
史籍中見有“朵因溫都兒”[1](2237)一名，亦作“多延溫都兒”①等，指我國北方一座名山。“朵因”、“多延”為山名，“溫都兒”蒙古語本義為“高”，亦用作“山”、“嶺”等義。“朵因溫都兒”即朵顏山或朵顏嶺?！度吢杂洝芳醋?ldquo;朵顏山”②、《蒙古游牧記》作“朵云山”。[2](45)關(guān)于朵因溫都兒，近來出現(xiàn)了一些說法，值得重視。本文旨在梳理歷史記載，通過分析史料給出實事求是的解釋。
一、“朵因溫都兒”的地理位置
關(guān)于“朵因溫都兒”的具體所指和地理位置，學(xué)術(shù)界已基本取得共識：今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興安盟扎賚特旗北境的博格達烏拉（俗稱神山），即史籍所載“朵因溫都兒”。上世紀70年代，筆者曾有幸聆聽歷史學(xué)家亦鄰真先生的教誨，他指出古代文獻中所謂“朵因溫都兒”，就是扎賚特旗境內(nèi)的博格達山。1993年，周清澍先生主編的《內(nèi)蒙古歷史地理》一書對朵因溫都兒的地理位置做出了明確記述：“朵因溫都兒就是今天興安盟扎賚特旗西北大神山。” [3](127)此說與亦鄰真先生的說法完全一致?！睹晒庞文劣洝穭t明確將“朵云山”記于扎賚特旗境內(nèi)，謂：“［札賚特］旗北百二十里有朵云山，……八十里有綽爾河。”大凡歷史文獻中有所記載的名山大川，往往在民間口碑資料和民歌中也會留下痕跡，朵因溫都兒的情況也不例外。扎賚特旗流傳有一首長調(diào)民歌，題目叫做《金色圣山》。歌中唱到：
阿拉坦博格達山梁上，
一只夜鶯在歌唱。
白發(fā)蒼蒼的母親喲，
今日有緣再相逢。
朵顏嶺呵好風(fēng)光，
盡快跨越趕路忙。
七十高齡的母親喲，
恨不能飛到你身旁！
騎上我的黑走馬，
渡過奔騰的哈拉哈河，
可汗士兵都一樣，
慶功宴上同歡樂！”[4](45)
《金色圣山》是一首古代武士思鄉(xiāng)曲，表達從軍出征的蒙古武士思念家鄉(xiāng)和父母的深切感情。歌詞中明確提到了朵顏嶺——“朵因溫都兒”，也證明今天扎賚特旗境內(nèi)的博格達烏拉就是朵因溫都兒，因而具有很高的史料價值。蒙元時期，朵因溫都兒地區(qū)屬成吉思汗幼弟鐵木哥斡赤斤后王（遼王）的領(lǐng)地，同時歸遼陽行省泰寧路管轄。斡赤斤及其后王的領(lǐng)地，跨嶺北行省和遼陽行省，占有大興安嶺東西即今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呼倫貝爾市和興安盟一帶，并逐步擴展到嫩江和松花江流域。斡赤斤及其后王的駐帳地在今哈拉哈河流域，在嶺北行省境內(nèi)?！对?bull;百官四》載：“朵因溫都兒乃（*兀之訛）良哈千戶所，延祐三年置。”延祐三年為公元1316年，值仁宗愛育黎拔力八達統(tǒng)治時期。這批兀良哈人自稱“俺兀良罕林木百姓”③，據(jù)《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為成吉思汗功臣折里麥的后裔。④原住蒙古高原北部，后來遷往朵因溫都兒地區(qū)。至1316年始設(shè)“兀良哈千戶所”，朵因溫都兒地區(qū)遂與兀良哈之名有了聯(lián)系。
1368年，元惠宗退居漠北。北元蒙古大將納哈出（成吉思汗功臣木華黎的后裔）擁兵20余萬，據(jù)守遼東，朵因溫都兒地區(qū)亦在其控制范圍之內(nèi)。明洪武二十年（1387），明將馮勝等率大軍出征遼東，納哈出因天災(zāi)兵困不能抵御，遂投降明朝。遼陽行省北部地區(qū)的喪失，對北元政權(quán)是一次沉重的打擊，使駐帳于今克魯倫河下游的汗廷直接面臨明軍的威脅。1388年，明軍抵達捕魚兒海子（今貝爾湖）一帶，擊破可汗脫古思帖木兒的汗帳。遼王阿札失里（斡赤斤后裔）、寧王塔賓帖木兒（忽必烈子闊闊出后裔）等先后歸附明朝。1389年，明朝在其地設(shè)置朵顏衛(wèi)、福余衛(wèi)、泰寧衛(wèi)，以羈縻當(dāng)?shù)氐拿晒湃丝凇＿|王阿札失里為泰寧衛(wèi)指揮使、寧王塔賓帖木兒為指揮同知；海撒男答溪為福余衛(wèi)指揮同知；脫魯忽察兒（折里麥后裔）為朵顏衛(wèi)指揮同知。⑤永樂年間，以朵顏衛(wèi)為首重建三衛(wèi)。因為首的朵顏衛(wèi)以兀良哈人為主而設(shè)，所以習(xí)慣上三衛(wèi)又統(tǒng)稱為“兀良哈三衛(wèi)”。初隸大寧都司，后來改隸奴兒干都司。但是實際上三衛(wèi)一直附屬于北元政權(quán)，只是名義上接受明朝的官號以獲得貢賞之利而已。
二、朵因溫都兒與月倫太后的關(guān)系
近來有一種說法，將朵因溫都兒與月倫太后聯(lián)系起來，認為今扎賚特旗博格達烏拉曾經(jīng)是成吉思汗生母月倫太后的祭祀地。所謂的根據(jù)之一是歷史上“額客多延溫都兒”的說法。歷史文獻中確實見有“額客多延溫都兒”一語，始見于明初的《脫兒豁察兒書》。 脫兒豁察兒，亦譯為脫兒火察，⑥生活于元末明初，原為元朝朵因溫都兒兀良哈千戶所（大約在元末升格為朵顏元帥府）人，后任明朵顏衛(wèi)首領(lǐng)（先任指揮同知，后升任都督僉事）。明代，邊地的各羈縻衛(wèi)所常向朝廷呈遞文書，報告情況并請求賞賜等?！睹搩夯聿靸簳芳磳龠@一類文書，后來被收入《華夷譯語》（甲種本）。
“額客”，蒙古語 “母親”（eke）之意，“多延”則是“朵因”或“朵顏”的不同譯寫。“額客•多延•溫都兒”，直譯即“母親多延山”。于是，有人便將這個“額客”連掛到了月倫太后身上。史學(xué)研究講求證據(jù)，與史實有關(guān)的連掛靠的也是證據(jù)?！睹搩夯聿靸簳凡]有明說這個“額客”指誰，從上下文看，“額客”在這里只是用作尊稱，表示對多延山（朵因山、朵顏山）的尊敬。類似的例子亦見于《元朝秘史》，該書第75節(jié)有這樣一段話：“額客余延 帖只額耶 客額勒都周，額客斡難訥 額兒吉 迭額列 撒兀周，額勒古兀兒 鉤吉 札撒勒都周，額廉迭克詹迭克只合速 額勒古周 鉤吉列周……（eke-yü’en teji’ey-e ke’eldüjü, eke Onan-u ergi de’ere sa’uju, elgü’ür geügi jasalduju, eremdeg jemdeg jiqasu elgüjü geügilejü）。”⑦可以明顯看出這是一段韻文，大意是說月倫太后的幾個孩子：商議著奉養(yǎng)母親，坐于母親河斡難岸邊，相互調(diào)整著釣鉤，釣上那受傷有殘的魚兒。第2句開頭的“額客斡難”（母親斡難河）一語，其中的“額客”顯然是為了押頭韻的要求而出現(xiàn)的，與第一句中的“額客”（指月倫太后）不同，它只是起到尊稱的作用?！睹晒旁戳鳌贩Q黃河為“哈屯•額客”（Qatun eke），⑧直譯“夫人母親”，但是實際上表示“夫人［河］”之義，“額客”仍然只是起一個尊稱的作用。類似的例子實際上并不少見。例如扎賚特旗古老的長調(diào)民歌中有一首叫做《額客綽林郭勒》的宴歌，[4](7)漢語意為“母親綽爾河”，“額客”在這里同樣是對綽爾河的尊稱。 今扎賚特旗博格達烏拉曾為月倫太后祭祀地之說的所謂另一個根據(jù)是：“朵顏”、“朵因”為蒙古語doying的漢語音譯，而其漢語意譯為“燒飯”。[5]我們知道，《元朝秘史》中“燒飯”的蒙古語原文作“土烈食連”（§§161,167），tüleilen是副動詞形式，其名詞詞干為tülei?，F(xiàn)存蒙元時期的文獻中，未見doying（“燒給死人的供物”之義）之語。據(jù)學(xué)者考證，*doying一詞源自藏語。[6](2125)那么這個藏語借詞進入蒙古語的時間不會太早，大致應(yīng)該是在16世紀后半葉以后。“朵因溫都兒”之名在現(xiàn)存史料中最早出現(xiàn)于1316年，但是朵因（朵顏等）之名應(yīng)該早已有之，很可能是蒙古人來到該地后繼承了先住民對此山的稱謂。朵顏、多延、朵云（doyan~doyun）⑨或許更接近原讀音。因此，朵因、朵顏之名與后期蒙古語中的藏語借詞*doying無關(guān)，所以也就更談不上和月倫太后祭祀有什么關(guān)系。
據(jù)史書記載，在成吉思汗分封家族成員和功臣時，月倫太后與幼子斡赤斤一起分到了一萬戶，這是遵循了蒙古人幼子守灶的古老習(xí)俗。其封地最初在大興安嶺以西，后來居有今海拉爾河、貝爾湖、哈拉哈河流域等地。而哈拉哈河流域是斡赤斤及其后繼者的駐帳之地，那里安置有月倫太后的宮帳“失剌斡兒朵”?！对?bull;洪萬傳》載：“二十四年，乃顏叛，率兵征之。六月，至撒里禿魯之地。……是月，至乃顏之地，奉旨留蒙古、女直、漢軍鎮(zhèn)哈剌河（今哈拉哈河），復(fù)選精騎扈駕，至失剌斡耳朵。”[7](3633)后來斡赤斤的領(lǐng)地進一步擴大，發(fā)展到大興安嶺以東今嫩江流域，涵擴今呼倫貝爾草原大部以及興安盟廣大地區(qū)。[8](126)朵因溫都兒地區(qū)雖然也在斡赤斤及其后繼者的領(lǐng)地之內(nèi)，但與月倫太后的宮帳“失剌斡兒朵”所在地?zé)o涉。由此可知，所謂扎賚特旗境內(nèi)的博格達烏拉是月倫太后祭祀圣地的說法，顯然是一種不符合歷史事實的假設(shè)。
有人可能會這樣想，既然元代斡赤斤領(lǐng)地的面積擴大，包括現(xiàn)今的興安盟地區(qū)，那么月倫太后的“失剌斡耳朵”，是否有可能南遷至扎賚特旗境內(nèi)的博格達烏拉呢？但是，此說在現(xiàn)有史料中得不到證實。根據(jù)史料記載，整個元代，無論是成吉思汗的“四大斡耳朵”還是月倫太后的“失剌斡耳朵”,均遵守舊制，留在原處，未曾發(fā)生遷移之事。下面，我們不妨援引幾則史料來說明這個問題。
至元二十九年（1292），忽必烈的長孫甘麻剌（廟號顯宗），受命鎮(zhèn)守蒙古高原。《元史•顯宗傳》記載：“二十九年，改封晉王，移鎮(zhèn)北邊，統(tǒng)領(lǐng)太祖四大斡耳朵及軍馬、達達國土，更鑄晉王金印授之。”[9](2894)忽必烈建立元朝后，蒙古的政治中心向南推移，從蒙古高原中心地帶進入了中原地區(qū)。然而，成吉思汗生前的四大斡耳朵，卻并沒有隨之向南遷移，而是繼續(xù)留在原來的地方。
泰定帝三年（1326）八月丁亥，朝廷“遣梁王王禪整飭斡耳朵思邊事。”[10](672)這大概是蒙古史文獻上最早出現(xiàn)的“斡耳朵思”一詞，確有重要意義。這里所記“斡耳朵思”，自然是指成吉思汗的“四大斡耳朵”而言。整飭，也就是整頓。說明此時的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已經(jīng)疏于管理，出現(xiàn)不應(yīng)有的混亂局面，以至引起朝廷重視，不得不派遣專人去進行整頓。元文宗至順二年（1331），蒙古高原連年遭受自然災(zāi)害，成吉思汗的“四大斡耳朵”也受到嚴重影響。二月丙寅，“以太祖四大行帳世留朔方不遷者，其馬駝孳畜多死損，發(fā)鈔萬錠，命內(nèi)史府市以給之。”[11](777-778)又，同年八月甲寅，“斡兒朵思之地頻年災(zāi)，畜牧多死，民戶萬七千一百六十，命內(nèi)史府給鈔二萬錠賑之。”[11](789)
以上史料足以說明，元代的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一直留在漠北朔方，并沒有遷入內(nèi)地。難怪元朝統(tǒng)治者將“斡耳朵思”地區(qū)視為“邊事”，或由宗王統(tǒng)兵鎮(zhèn)守，或派遣朝廷命官加以整飭。
北元初期，蒙古高原上戰(zhàn)事不斷，明朝的軍隊多次深入蒙古腹地作戰(zhàn)，成吉思汗的“四大斡耳朵”（后來發(fā)展為“八白帳”）亦受到?jīng)_擊，不得已離開故地，在草原上遷徙流動。大約在15世紀70年代開始隨大汗所部進入今鄂爾多斯地區(qū)活動。那么，月倫太后“失剌斡耳朵”的情況又是怎樣的呢？我們還是通過文獻資料來說明問題吧。
據(jù)《元史•世祖本紀》和上引《元史•洪萬傳》等記載，1287年斡赤斤玄孫宗王乃顏發(fā)動叛亂，響應(yīng)西方宗王海都，對抗世祖忽必烈。元世祖遂率兵親征，進至斡赤斤及其后繼者的駐帳地哈拉哈河一帶，敗乃顏軍，再至失剌斡耳朵之地，乃顏兵敗被俘殺。由此可以證明，月倫太后的“失剌斡耳朵”，忽必烈時期仍在哈拉哈河流域。
據(jù)《元史•泰定帝本紀》，泰定帝三年（1326）秋七月甲辰“遼王脫脫請復(fù)太母月也倫宮守兵及女直屯戶，不允。”[10](671)所謂“太母月也倫宮”，自然就是月倫太后的“失剌斡耳朵”。從脫脫向朝廷所提出的請求來看，當(dāng)時的“失剌斡耳朵”已經(jīng)沒有守兵。通過這件事情也可以看出，直至元朝中期，月倫太后的“失剌斡耳朵”依舊是在故地哈拉哈河流域，仍歸斡赤斤后人遼王管理。
北元初期，由于明軍的征討和蒙古自身的內(nèi)訌，月倫太后“失剌斡耳朵”所在地區(qū)難免受到?jīng)_擊，估計已經(jīng)無法再于原地維持。隨著三衛(wèi)駐地的不斷南遷（約開始于15世紀20年代），月倫太后的宮帳應(yīng)該隨部南下。斡赤斤后裔所領(lǐng)泰寧衛(wèi)至少在15世紀40年代已經(jīng)駐于明薊鎮(zhèn)邊外的老哈河一帶。《俺答汗傳》⑩提到烏濟葉特（Üjiyed）的首領(lǐng)恩克（Engke）舉族攜月倫哈屯的宮帳（elen qatun-u ordo ger）來投俺答汗，被賜與俺答汗弟昆都侖汗之事，時在1543年左右。Üjiyed，明代漢籍作“我著”，記為福余衛(wèi)族名。⑾ “我著”即“兀者”，為野人女真之名Üjiyed 的漢譯，《續(xù)增華夷譯語》即釋“野人”為“兀赤也惕”（*Ü?iyed）。⑿說明福余衛(wèi)的民眾主要來自女真系的野人女真。Engke，此人相當(dāng)于漢籍所記朵顏衛(wèi)首領(lǐng)“影克”。與漢籍常以兀良哈之名代指朵顏等三衛(wèi)不同，17世紀蒙古史書有時以Üjiyed之名泛稱朵顏等三衛(wèi)，所以《俺答汗傳》將朵顏衛(wèi)首領(lǐng)影克記為烏濟葉特人，并不足為奇。據(jù)《黃史》，斡赤斤的屬民中也有一支Üjiyed人[12](95)?！对?bull;泰定帝本紀》所載1326年“遼王脫脫請復(fù)太母月也倫宮守兵及女直屯戶”中的女直屯戶，實際上可能就是一些原為女真系的“兀者”人，后來成了斡赤斤后裔的屬民，專職奉守月倫哈屯的宮帳。而朵顏衛(wèi)的前身朵因溫都兒兀良哈千戶所的職守不同，隸元朝中政院所屬海西遼東哈思罕等處鷹房諸色人匠怯憐口萬戶府。[13](2230-2237)
通過以上的梳理和分析，可知月倫太后宮帳與歷史上的朵因溫都兒地區(qū)無關(guān)。那么，朵因溫都兒的今地扎賚特旗博格達烏拉自然也就和月倫太后祭祀毫無關(guān)系。
當(dāng)前，內(nèi)蒙古地區(qū)在保護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發(fā)展民族特色旅游事業(yè)方面取得了顯著成績。然而，如果有人真的相信關(guān)于月倫太后“失剌斡耳朵”的那些不實之詞，甚至以此為據(jù)，制定出一套地方文化建設(shè)、發(fā)展旅游事業(yè)的方案，并加以實施，大興土木，將會產(chǎn)生什么樣的后果呢？當(dāng)?shù)厝绻嬗忻麆俟袍E，以及歷史名人的祭祀圣地，當(dāng)然是件好事，旅游業(yè)應(yīng)該加以開發(fā)。問題在于，為了追求“名人效應(yīng)”，不惜制造“假名勝古跡”，難道是正確的做法嗎？對于影響廣泛、關(guān)系重大的事，應(yīng)該抱有高度負責(zé)任的態(tài)度，不僅要對今天的言行負責(zé)，還要上對得起祖先，下對得起后人，力戒草率行事、以訛傳訛，貽笑后人。
A Preliminary Inspection of“duo yin wen du er”
WU Lan-jie 1.Wu Lan 2.
(1.Central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 Beijing 100081; 2.Ethnology and Anthropology Institute,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100081)
Abstract: The term “duo yin wen du er ” in historical records of the present northern border of Inner Mongolia Autonomous Region Bogda Ula in Hing'an Zhalaite Banner (commonly known as the saint mountain). Recently there has been an argument to Zhalaiteqi Bogda Ula link with the Queen Mother Yarun, that the land of Genghis Khan's mother was the Queen Mother's place to worship. Combing through the relevant historical data and scientific analysis, said that “duo yin wen du er” is unrelated to the location, and therefore has nothing to do with the worship place of the Queen Mother.
Key words: “duo yin wen du er”; Bogda Ula; ojjin territory; yarun Queen Mother; shiraordo
注釋：
①《脫兒豁察兒書》，收入《華夷譯語》（甲種本），栗林均編《〈華夷譯語〉（甲種本）蒙古語全單詞•詞尾索引》，據(jù)《涵芬樓秘笈》第四集所收明洪武刊本影印本，仙臺，2003年，第97頁。
②方孔炤《全邊略記•卷6》“［洪武二十四年］三月，……故元遼王阿札失里寇邊，屯朵顏山。命傅友德、郭英總兵討之。”《明代蒙古漢籍史料匯編》第3輯，呼和浩特:內(nèi)蒙古大學(xué)出版社，2006年，第210頁。
③《脫兒豁察兒書》，“巴（俺） 兀良罕（種名） 豁余黑臺（林木） 亦兒堅（百姓）”（*俺兀良罕林木中百姓）。
④《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23，《喀喇沁部總傳》，包文漢等整理《蒙古回部王公表傳》第1輯，內(nèi)蒙古大學(xué)出版社，1998年，第183頁。
⑤《明太祖實錄》卷196，洪武二十二年（*1389）五月辛卯條載：“置泰寧、朵顏、福余三衛(wèi)指揮使司于兀良哈之地以居降胡。”同月癸巳條載：“遣使齎敕往諭故元遼王阿札失里等曰，……今特于泰寧等處，立泰寧、福余、朵顏三衛(wèi)，以阿札失里等為泰寧衛(wèi)指揮使，塔賓帖木兒為指揮同知；海撒男答溪為福余衛(wèi)指揮同知；脫魯忽察兒為朵顏衛(wèi)指揮同知，各領(lǐng)所部，以安畜牧。”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印本，臺北，1962年，第2946—2947頁。
⑥《明史•三衛(wèi)傳》，卷328，“永樂元年（*1403），復(fù)使指揮蕭尚都賫敕諭之。明年夏，頭目脫兒火察等二百九十四人隨尚都來朝貢馬。命脫兒火察為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掌朵顏衛(wèi)事。” 中華書局，1974年，第8504頁。
⑦《元朝秘史》，第75節(jié)，《〈元朝秘史〉三種》所收《四部叢刊》三編本之影印本，臺北中文出版社，1975年，第30頁。
⑧《蒙古源流》，庫倫本，第40葉背面，海涅什影印本《薩岡徹辰〈諸汗源流寶貝史綱〉,薩岡徹辰蒙古歷史著作的庫倫手抄本》（E.Heanisch, Saγang Se?en，Qad-un ndüsün-ü Erdeni-yin Tob?i. Eine Urga-Handschrift des mongolischen Geschichtswerks von Se?en Sanang (alias Sanang Se?en)），柏林，1955年。
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高昌館課》所收來文之譯文中，“朵顏衛(wèi)”作Doyan ui。見道布整理《回鶻式蒙古文文獻匯編》，民族出版社，1983年，第514、564、568頁。日本東洋文庫藏《韃靼館來文》之譯文中，“朵顏衛(wèi)”亦作Doyan ui。
⑩第71節(jié)，吉田順一等《〈俺答汗傳〉譯注》，風(fēng)間書房，1998年，第573-574頁。
(11)《登壇必究》“譯語”，“福余衛(wèi) 我著”；《盧龍塞略》“譯語”，“福余衛(wèi)曰我著”，賈敬顏、朱風(fēng)合輯《蒙古譯語•女真譯語匯編》，天津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133、172頁。
(12)《續(xù)增華夷譯語》，賈敬顏、朱風(fēng)合輯《蒙古譯語•女真譯語匯編》，第8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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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沙斯季娜譯注《黃史》（Н.Р.Шастина, ШараТуджи, монгольская летопиись XVII века），莫斯科-列寧格勒，1957年，第95頁。
［13］宋濂．元史•百官四•卷88［M］．上海：中華書局，1976．，“中政院，秩正二品。……掌中宮財賦營造供給，并番衛(wèi)之士，湯沐之邑”。
收稿日期：2011.10.17
作者簡介：
烏蘭杰（1938-），男，蒙古族，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興安盟扎賚特旗人，中央民族大學(xué)，研究員，中央音樂學(xué)院博士生導(dǎo)師。
烏蘭（1954-）女，蒙古族，內(nèi)蒙古通遼市科左中旗人，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民族學(xué)與人類學(xué)研究所，研究員，博士，博士生導(dǎo)師。
【責(zé)任編輯 彩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