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身工具的演變及其特征
王曉東(魯東大學外國語學院)
摘要:文身工具經歷了原始自然階段、古代金屬階段和現代機械階段三個歷史時期的演變,其發(fā)展歷程與人類生產力的發(fā)展是同步的。同時,文身工具具有鮮明的地域性、傳承性和時代性特征。
關鍵詞:文身工具;演變;特征
研究表明,文身出現在新石器時代[①],是一種世界性的古老習俗,曾作為具有法律性、制度性的文化要素長期存在于許多原始民族的日常生活中。人類學對文身習俗的研究始于十九世紀末,弗雷澤、博厄斯、格羅賽等許多著名學者都曾關注文身習俗。20世紀30年代起,我國老一輩人類學者也對高山族、黎族等少數民族的文身做過調查,留下了許多珍貴的資料。綜觀前輩的研究,國內外學者大多都把研究的重點放在了對文身紋樣的探討上,而對本篇所要探討的“工具”卻涉及較少,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缺憾。
調查研究表明,世界各地各民族的文身方法主要有繪身、文刺和剺痕三種。但無論是哪一種文身,都一定要涉及到人們是如何將那些美麗的花紋雕刻到人身體上去的問題。這就不能不談到“文身工具”,如果如使用某種工具的話,那些繽紛的花紋是無法呈現在人們眼前的?;谝陨显颍疚囊环矫鎻臍v史的角度追尋文身工具的演變歷程,另一方面就其特征作以粗淺的分析。
一.文身工具的種類
如前所述,文身有繪身、文刺和剺痕三種類型,那么文身的工具自然也就應該有三種類型了。
1.繪身工具
所謂“繪身”,指用各種染料(油脂、泥土等)在皮膚上涂抹或描繪圖案。研究表明,繪身習俗常見于澳大利亞、太平洋諸島的熱帶、亞熱帶原始部落中。格羅塞在其名著《藝術的起源》[②]一書中介紹了澳洲人、塔斯馬尼亞人、安達曼人、明科比人、布須曼人、菩托庫多人、翡及安人等的繪身習俗。由于是把油脂、泥土等涂到身上,所以其工具也就比較容易找到。人手或植物的枝葉、動物鬃毛做成的刷子等均可以充當。繪身在現代社會被稱作“人體彩繪”,人們用畫筆、毛刷等工具在人體上作畫。
2.文刺工具
研究表明,世界上大多數文身民族中最流行的文身方式就是文刺。所謂“文刺”,指用尖利的器物(如植物刺、動物刺、金屬針等)刺破皮膚,敷以染料(植物灰、墨、鐵丹等)所形成的永久性花紋。無論是在有繪身習俗的布須曼人、明科彼人中間,還是在愛斯基摩人、阿伊奴人、印第安人、印度人、中國人等民族中,都曾流行過這種文身方式。文刺的工具也比較清楚,主要有植物刺、動物刺、金屬針等。
從民族志的記述來看,我國各文身民族的文身工具各有特色。據劉咸調查,海南黎人文身所使用的工具主要有二種,一是黃藤針,……二是拍針棒,無一定特形,通常為竹制小棒……[③]云南文身民族的文身工具多種多樣。布朗族的文身工具是“用細鐵錐或針,現在火上燎烤后,隨即在皮膚上刺出花紋……”。[④]傣族文身工具主要是針,“用針在人體胸、腳、手等部位刺出圖案……”[⑤]。云南玉溪水傣的文身工具是用“用針尖沿著圖案墨跡一針一針地特色料刺進肉皮。”[⑥]

傣族文身的針是什么針呢?有的學者作了較為深入的研究,對傣族的文身工具作了較為詳細地介紹:傣族的“文身工具多為用金屬鑄成的管狀體,重約200克。管子分為三段:第一段是主針,長17厘米,類似現代的儲水筆尖,可灌墨水和其他顏料,尾端是聯(lián)結管,直徑為0.9厘米;第二段是管柱體。也是文身師傅行技時的握針處,長18厘米—,直徑1厘米;第三段是菱形鉛塊實體,長12厘米,最粗部分直徑1.5厘米,主要作用是加強垂直力量。銅針的種類分為六種,即2針、4針、6針、8針、10針和12針的,其中最細的是2針的,最粗的是12針的。細針用來文復雜的圖案,粗針則用來文簡單的經文咒語以及單線條裝飾圖紋。”[⑦]
關于獨龍族文身的工具,有學者介紹是用竹簽[⑧]文刺。筆者所在的中日傳統(tǒng)文化比較研究小組中的日方學者桑原稔先生于2006年11月在貢山獨龍族怒族自治縣獨龍江獻九當丁拉梅村民俗時采集了標本(圖2)。據當地人介紹,獨龍族人多用這種帶刺的植物作為文身的工具。文身工具分為兩個部分:文刺棒和敲擊棒。文刺棒長約12~15厘米,文刺棒直徑0.3~0.5不等,敲擊棒直徑1厘米左右。文刺時,把文刺棒對準文刺的部位,用敲擊棒輕輕敲擊以使刺針入肌膚,見血后點入顏料。

陳國強在《高山族風情錄》一書中描述了臺灣高山族文身工具的情況:“紋身方法是在牙刷形狀的器具前端,排成橫豎六支或十多支黃銅針或縫衣針,用以按壓面部,再用長十五厘米左右的小棒槌輕扣,把針尖打入肌肉中,血液滲出,以竹篦拭去……”。[⑨]據此來看,臺灣土著、高山族人文身所用之工具主要包括牙刷狀器具、黃銅針或縫衣針(鐵針或鋼針)、小棒槌、竹篦等。

據日本學者吉岡郁夫介紹,在阿伊奴人的文身歷史上,曾經用過類似石鏃的帶刃之物,后來使用一種叫“馬凱利”的小刀,再后來多用日本剃刀。[⑩]……南島人即沖繩、琉球人,文身所使用的工具有木棉針(或金針、銀針、縫衣針、鳳尾松的刺)、毛筆、白布、硯臺、木制勺或茶碗等容器。針一般為1、3、5、7、9、15、20組成的針束,針的數量依文刺紋樣的大小而定。[?]小原一夫也指出:“入墨所用針為金屬針,沒有金屬針時則用鳳尾松、刺桐等植物的刺。”[?]
根據筆者掌握的資料,從類別上看,文刺的工具主要有如下幾種:
一是植物的刺,這是較早、較普遍的文刺工具。諸如愛斯基摩人、阿伊奴人、沖繩人、臺灣高山族、菲律賓人、波羅尼奧人、印度人、澳洲人、大洋洲人等均用常見帶刺植物的刺文身。當然,后來這些民族中有些也是用了金屬的縫衣針等工具。
二是動物骨或牙齒。菲律賓群島的內庫利特族用貝殼文身,他們選擇光滑、尖利者用于文身。摩薩亞人使用形似小鑿的骨器,美國西部的喀羅人用豪豬刺,一些美尼西亞人、波利尼西亞人、密克羅尼亞人等,則使用鳥、魚、人的骨頭以及鯊魚的牙齒等文身。[?]
三是水晶、石英、鐵器等工具。蘇丹努巴人用一種銳利的小水晶片文身。有一些蘇丹人原來是用人炭在腕上燒印標記,隨著鐵器的輸入,他們改用鐵器燙或刀片劃。北極的愛斯基摩人和東西伯利亞人是把針穿上涂有黑顏料的線,然后用針刺穿皮膚,使針線在皮膚下穿越以形成各種圖案。孟加拉灣東部安達曼群島安達曼入文身用石英石、獵豬用時箭或玻璃。毛利人用小刀,馬孔德人、赤道幾內亞的布比人用鋒利的刀,撒哈拉以南的非洲部分部落,除刀之外還有用針和鐵烙鐵的。[?]在古亞洲民族中間,還流行過把染黑的絲線嵌入皮下以像文刺的方法[?]。另外,菲律賓也有利用弓的彈力進行文刺的現象。
四是輔助工具——拍針棒,根據高山純等人的研究,文刺方法中有的民族使用拍針棒,有的則不用。僅就東亞及大洋洲地區(qū)為例,使用拍針棒的地區(qū)包括:阿薩姆、臺灣、海南島、波羅尼奧、新幾內亞、羅德浩司群、薩摩亞、湯加、社會島、新西蘭、馬歇爾、波拿巴、宋索爾、帕拉維、亞普、烏爾希、東南亞、美拉尼西亞、波利尼西亞、密克羅尼亞;不使用拍針棒的地區(qū)包括:南島(沖繩諸島等)、阿伊奴、高麗、丘庫吉、愛斯基摩、緬甸、印度等。
人類學者的調查表明,當代絕大多數仍保留文身習俗的原始部落所使用的工具基本上都是純天然性的,但隨著鐵器等的使用,其中也有許多改進了自己的文身工具。

3.剺痕工具
所謂“剺痕”,指用碎石片、水晶片、刀等尖利器物劃割皮膚(也有填入墨汁等顏料的)形成隆起的條紋。調查顯示,采用剺痕方式文身的民族有澳洲人、明科彼人、阿伊奴人、阿薩姆的納格人、所羅門島民、新西蘭的馬里奧人、阿伊奴人、古代日本人等。《舊唐書》(卷一九五)中有關于古代回紇人類似有此俗的記載,時人稱為“剺面”。
按照格羅賽的觀點,剺痕方式的文身流行在皮膚黑暗的民族中間,“黃色的布須曼人和銅色的愛斯基摩人實行刺紋,而深黯色的澳洲人和明科彼人則用剺痕”。[?]如果從顏色的明暗對比度來看的話,膚色深的人即使文刺出圖案,由于皮膚黑色太重,所以視覺效果不是很明顯,而剺痕的結果是“事后會在黑膚上長出較淡色的浮像來”[?],由于圖像就像浮雕一樣浮在外面,其視覺效果就比較好了。
據筆者的考察,有剺痕習俗的原始民族多使用燧石、石片、貝殼、小刀等工具進行剺割。
二.文身工具的演變
文獻記載和民族志調查表明,文身的種類不同,其工具有很大的差別。同時,不論是哪一種文身形式,其所使用的工具都在隨著時代的發(fā)展而不斷發(fā)展變化。整體上看,文身工具大致經歷了原始、古代和現代三個發(fā)展階段。
1.原始時代的文身工具
這里所說的原始時代即指狩獵、采集階段。分析表明,這一時期的文身工有個共同的特點——幾乎都是純自然物。諸如愛斯基摩人、阿伊奴人、沖繩人、菲律賓人、波羅尼奧人、印度人、澳洲人、大洋洲人、臺灣高山族、海南黎族等,所使用的文身工具就是其身邊的帶刺植物(如白藤等)的刺,而一些美拉尼西亞人、波利尼西亞人、密克羅尼亞人等,則使用鳥、魚、人的骨頭以及鯊魚的牙齒等。為了清晰起見,筆者把所收集到的有關原始文身民族的文身工具的資料作了歸納(參見表1)。
表1 部分文身民族的原始文身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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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區(qū)、民族、族群 |
文身工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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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斯基摩人 |
藤類植物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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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人 |
藤類植物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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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群島內庫利特族 |
貝殼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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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奴人 |
藤類植物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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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繩人 |
木棉針、鳳尾松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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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羅尼奧人 |
藤類植物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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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人 |
藤類植物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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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人 |
藤類植物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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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洲人 |
藤類植物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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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山族 |
柑桔類的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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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黎族 |
黃藤針、拍針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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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 |
荊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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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丹努巴人 |
水晶片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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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曼人 |
石英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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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薩亞人 |
形似小鑿的骨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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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羅人 |
豪豬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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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拉尼西亞人 |
鳥、魚、人的骨頭、鯊魚的牙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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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利尼西亞人 |
鳥、魚、人的骨頭、鯊魚的牙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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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克羅尼亞人 |
鳥、魚、人的骨頭、鯊魚的牙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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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日本人 |
尖石器或植物的刺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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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薩姆的納格人 |
燧石、石片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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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羅門島民 |
燧石、石片、貝殼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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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蘭的馬里奧人 |
燧石、石片、貝殼等 |
從表中所列信息來看,幾乎所有的原始民族所使用的工具都是自然界中原生態(tài)的植物的刺、動物的骨骼以及水晶等礦物碎片。當然,這些被人們當作文身工具的東西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鋒利,也許這是使它們成為文身工具的真正原因。
2.鐵器時代的文身工具
隨著鐵器時代的到來,人們不但懂得了鐵具有堅韌、鋒利的特征,而且認識到其持久不壞的耐用性特點。于是,在文身工具發(fā)展史上,以鐵制器具為代表的金屬文身工具應運而生并長期為許多文身民族所愛用(參見表2)。
表2 部分文身民族的鐵器時代文身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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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區(qū)、民族、族群 |
文身工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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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丹人 |
鐵器燙或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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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斯基摩人 |
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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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伯利亞人 |
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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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人 |
小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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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孔德人 |
鋒利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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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道幾內亞的布比人 |
鋒利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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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哈拉以南的非洲部落 |
刀、針和鐵烙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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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突厥等 |
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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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族 |
鐵錐或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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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傣 |
鐵針或鋼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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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雅人、賽夏人 |
刺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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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灣人 |
小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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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凱人、卑南人 |
小刀、刺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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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奴人 |
小刀、日本剃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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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島人即沖繩、琉球人 |
金針、銀針、縫衣針 |
我們把表2中各文身民族的文身工具和表1比照一下的話,就會得出這樣的印象:文身工具的發(fā)展是與社會生產方式等的發(fā)展同步的。
3.現代文身工具
再來看一看近現代的文身工具,更會讓人感覺到時代的步伐。1891年世界上第一臺電動文身機在美國問世并獲得了專利,這在文身領域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變革,它為文身走上機械化、自動化的道路開辟了道路。自此以后,文身的發(fā)展可說是日新月異,逐漸向小型化、自動化方向發(fā)展。20世紀60年代,英國開始使用空心細針文身機,它可以按照圖案一次性完成自動文刺花紋和上色兩道工序。電動文身機的發(fā)明與使用大大推動了文身的發(fā)展。如今的電動文身機,一般針頭有1針、3針、5針、8針、16針、24針及32針之別,直接利用虹吸管原理吸墨汁進行文刺,極為方便。今天的文身機已經進入了電腦時代,出現了所謂的電腦繪圖文身機,即先用電腦繪制要文刺的圖案,然后再用機器紋,其準確度更高了。
文身工具的改進,使文身的痛苦程度逐漸減小,于是那些愛美而又懼怕痛苦的人紛紛加入了現代文身的隊伍之中。在美國,電動文身機的出現,以印制圖案進行文身的人迅速增多,一時間自稱“文身部落”的文身者隨處可見。尤其是中下層社會成員中的所謂新潮青年、勞動階層、摩托車手、重金屬樂隊成員、運動員等,都以文身為榮。直到今天,美國仍然是世界現代文身的制造和傳播中心。
通過對文身工具演變歷史的回顧,我們認識到,文身工具的演變大致經歷了植物、動物刺(碎石片、水晶片、動物骨刺等)→鐵針、銅針、銀針等→鋼針等→手動文身機→電動文身機……這樣一個從植物、動物到金屬的進化性過程,也就是從天然物到人工制造物的進化過程,這恰好與人類制造和使用其他工具的歷程是一樣的。在經過千百年的歲月之后,今天的文身工具無論材料還是使用的便利程度上都發(fā)生了質的變異。
三.文身工具的特征
通過以上對各民族文身工具演變歷史的追尋,我們發(fā)現,文身工具的演變史與人類認識自然和自身程度的深入以及技術的發(fā)展是同步的。在對世界各文身民族的文身工具的分析之后,筆者認為,文身工具具有以下幾個方面的特征:
1.地域性
原始民族文身工具的選擇有很強的地區(qū)性特征,與當地的動植物等的種類有直接關系。從世界各地各文身民族的文身方式的分布上來看,具有一定的地域性特征。生活在熱帶的民族多采用繪身的方式,生活在溫帶的民族多施文刺之法,而居住在寒溫帶、寒帶的民族則多用剺痕。當然,這種界限并不是絕對的,最多的情況還是兩、三種方式并存。但是,如果從文身工具特別是原始文身工具的角度來看,則其地域性特征較為突出。如前所述,亞洲人多用藤類植物的刺,美拉尼西亞人、波利尼西亞人、密克羅尼亞人多用鳥、魚、人的骨頭、鯊魚的牙齒,所羅門島民、新西蘭的馬里奧人用燧石、石片、貝殼等,菲律賓群島內庫利特族用貝殼文刺等等。世界各地區(qū)的民族之所以選用不同的文身工具,主要還是因為其生活的環(huán)境之中存在大量能夠充當文身工具的原材料。反過來說,如果他們生活的那個地區(qū)沒有諸如貝殼或者藤樹的話,那么自然也就不存在相應的文身工具了。例如對于古代匈奴人來說,他們不太可能使用美拉尼西亞人的鯊魚牙齒進行文身,因為漠北沒有鯊魚。
2.傳承性
人類學調查發(fā)現,世界上許多文身民族諸如黎族人、獨龍族人、高山族人、薩摩亞人、澳洲人等的文身習俗都保持到了現代社會。既然文身習俗在文身民族中一直傳承著,那么其文身工具也自然就一代一代地傳承下來了。從這一點上看,文身工具的傳承性特征是極為突出的。
3.時代性
當我們對文身工具的發(fā)展歷史作了回顧之后,就會自然得出“文身工具是隨著時代的發(fā)展而發(fā)展的”結論。從開始的動植物刺、石片、貝殼等自然性工具到后來的鐵質、銅質等金屬工具再到今天的文身機,文身工具的每一次變化都體現了時代的步伐,展示了時代的特征。同時,每一次文身工具的進步,都給文身帶來了革命性的變革,是文身習俗逐步從原始走向現代。
四.文身工具演變的意義
前面的分析告訴我們,文身工具隨著時代的發(fā)展、技術的進步在不斷地發(fā)展變化。從原始的動植物針刺到今天的文身機,文身工具經歷了三次大的演變。那么,這種演變又有什么意義呢?
筆者的研究表明,文身工具的演變具有以下三個層面的意義:
第一,豐富了紋樣、提高了效果。對處于不同階段的文身民族的文身紋樣以及現代文身紋樣的比對、分析表明,文身工具的每一次進步都會提高文身的紋樣效果,使紋樣越來越逼真。特別是現代文身機出現后,不僅文身紋樣越來越具有繪畫、雕刻、攝影等特征,而且大大豐富了文身紋樣的種類和數量。
第二,減少了痛苦。雖然文身是痛苦的,但由于文身習俗是文身民族維持其社會生活正常運轉的一個重要的手段,因此這種習俗被沿用了千百年。不過,為了減少被文身者的痛苦,人們還是在工具和手法上下了很大功夫。前面談到的文身工具的演變歷程就證明了這一點。顯然,金屬工具比動植物的針刺要鋒利的多,而現代文身機的針頭更加鋒利。鋒利的工具一方面可以提高效率,另一方面大大減少了被文身者的痛苦。
第三,促進了文身文化的解構與重構。研究表明,文身工具的演進推動了文身從原始族群向非文身民族社會的擴張。工具的進步使文身的痛苦減少了,一部分非文身民族的人便逐漸接受了這種極具特色的“裝飾”形式。例如,我國唐宋時期,在社會各階層中都曾經流行過文身;1891年世界上第一臺電動文身機在美國問世后,歐美世界便掀起了文身熱等。隨著文身的世俗化,文身也就從習俗逐漸演變成了個人性或群體的裝飾物或者標志等。如此看來,文身工具的演變,促使原來的文身文化——原始文身習俗在世俗社會中逐漸解體(解構),同時演變成了一種新的文化形式——現代文身文化。
結語
通過以上對世界各民族文身工具的演變歷史和特征的分析,我們認識到,文身工具的演變經歷了原始自然階段、古代金屬階段和現代機械階段三個歷史時期,其發(fā)展與人類生產力的發(fā)展是同步的。在采集狩獵階段,人類文身所使用的工具基本上純天然的植物刺活著尖利的石片等,進入鐵器時代以后就出現了鐵制的文身針,后來更有銅針、鋼針、刀等,而現代的文身機更是反映了今天的生產力發(fā)展水平。同時,世界各文身民族在文身工具的選用上具有明顯的地域性、族群性差異,這是文身民族所生活的自然環(huán)境使然。當然,現代社會的文身工具的一致性特征,又反映了文化傳播的真實存在以及現代文化的全球性特征。
總之,文身工具的歷史及其特征為現代人解讀人類的歷史過程、探究人類文化的起源提供了一條途徑。通過這條途徑,還可以找到一些人類文化差異產生的根源,并為其差異性提供佐證。同時,對文身工具的歷史演變及其特征的研究表明,工具(技術)的每一次進步都促進了文化的解構與重構。
注釋:
[①]劉敦愿:《再論半坡人面形彩陶花紋》,《考古通訊》1957年,第5期。
[②]格羅塞:《藝術的起源》,蔡幕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4年10月。
[③]劉咸:《海南黎人文身之研究》,《民族學研究集刊》第1期,國立中山文化教育館,1936年。
[④]李德洙主編:《中國少數民族文化史》,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94年6月,第1380頁。
[⑤] 《思想戰(zhàn)線》編輯部編:《西南少數民族風俗志》,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1年11月,第171頁。
[⑥]玉溪地區(qū)民族事務委員會行署文化局編寫:《云南玉溪兄弟民族》,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 1984年9月,第148—149頁。
[⑦]趙世林、龍瓊華:《傣族文化志》,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434頁。
[⑧]國家民委民族問題五種叢書編輯委員會:《中國少數民族》,北京:人民出版社 1981年5月;《獨龍族社會歷史綜合考察報告》,《民族調查研究》??谝患?,云南省民族研究所,1983年12月,第37—40頁。
[⑨]陳國強:《高山族風情錄》,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4年4月,第94頁。
[⑩]吉岡郁夫:《文身人類學》,東京:雄山閣,1996年9月,第120頁。
[?]同上。第158頁。
[?]小原一夫:《南島入墨考》,東京:筑摩書房,1962年11月,第52頁。
[?]高山純:《繩文人的入墨》,東京:講談社,1969年9月,第221頁。
[?]徐一青、張鶴仙:《信念的活史:文身世界》,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8年5月,第175--178頁。
[?]高山純:《繩文人的入墨》,東京:講談社,1969年9月,第218--220頁。
[?]格羅塞:《藝術的起源》,蔡幕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4年10月,第52頁。
[?]同上。第53頁。
作者簡介:
王曉東(1968年4月——),男,承德人,法學博士,魯東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
研究方向:文化人類學,中日傳統(tǒng)習俗文化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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