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人應提高生存共同體意識

——從荀慧生先生誕辰110周年說起

蘭州城市學院文學院古代小說戲劇研究所 王萍

今年是荀慧生先生誕辰110周年，京津滬等地掀起一股紀念大師的熱潮，多種從前大家沒看過的老劇目被請回舞臺，令人有撫今追昔之感。荀慧生與梅蘭芳、尚小云、程硯秋當時被譽為京劇“四大名旦”，他所塑造的舞臺形象已經(jīng)永載中國的藝術史冊。荀先生出身貧苦、藝路艱辛，據(jù)說一生掙錢無數(shù)，卻相當節(jié)儉，常資助底層藝人，令人感動。

眾所周知，舊社會的戲曲藝人是一種相對流動的職業(yè)，職業(yè)內(nèi)部競爭十分嚴酷，大部分藝人很難混成“名角”，終生困頓者比比皆是。而修成“名角”的，如荀先生這樣具有生存共同體意識的、有社會責任感的人也不少——晚清梨園界有一種類似于社會救助工會性質(zhì)的民間組織，負責滿足同行中互助互益、救濟、救助的需要，很多名角均參與其中。

清代有一種“老郎廟”，也稱梨園會館或梨園公所。它的職能是:對內(nèi)管理藝人的日常事務，包括接濟救助同行藝人，甚至處理長年流浪在外死于異地不能歸葬的藝人。對外從事經(jīng)營業(yè)務，并作為藝人的代表參加社會事務，維護藝人的共同利益，解決矛盾，調(diào)和關系，維護秩序。德高望重者擔任“廟頭”——管理者。“老郎廟”幾經(jīng)變化，在北京先后又有“精忠廟”、“正樂育化會”、“北京梨園公益會”、“北平梨園公會”等。據(jù)記載，戲曲界“大腕”高朗亭、程長庚、楊月樓、譚鑫培、劉趕三、黃月山、田際云等皆曾任“廟頭”。

1912年潘月樵、夏月珊成立“上海伶界聯(lián)合會”，“以改良舊曲，排演新戲，表演革命真銘，闡發(fā)共和原理，使萎靡之社會日就進化，旁及教育慈善事業(yè)”為宗旨。當時《申報》刊的上海革命軍政府的批文，稱:聯(lián)合會規(guī)定，凡在上海搭班子的同行，不分角色大小，一律為會員。在業(yè)藝人每月交納五厘作為會費，此外主要依靠義演籌款，其中所得費用一部分救助同行中無依無靠的人員，按月補助或給藥施財，購地建筑梨園公墓等。

天津在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的“精忠廟”、1921年陳德霖、王瑞卿，余叔巖、楊小樓、梅蘭芳等發(fā)起的北京“梨園公益總會”都是此類功能。

此外在戲曲界，藝人當時有一種有福同享、有難同當?shù)?ldquo;義氣”，他們常辦“義務戲”即不取報酬演出，為幫助貧窮演員或慈善募捐。“義務戲”常聯(lián)合各戲班名角，舉行盛大演出。演出的收入，悉交梨園工會做公益。這種義務戲當時俗稱“窩窩頭義務戲”，其扶危濟困的品格折射了中華民族感恩重義的優(yōu)良傳統(tǒng)。

時代變遷，語境不同。改革開放后，自由職業(yè)的藝人數(shù)量不斷增加。據(jù)不久前《文藝報》透露，現(xiàn)在僅上海一地，體制外藝人的比例已達30％以上，這些藝人為繁榮時代文化作出了重要貢獻，他們的出現(xiàn)也是改革開放的成果之一。然而，不得不指出的是，這些藝人中除少數(shù)“大腕”生活穩(wěn)定外，絕大多數(shù)面對著這樣那樣的問題，而一旦遇到生老病死，他們會更加難過。

為促進當代藝術的發(fā)展繁榮，我們借紀念荀慧生先生誕辰110周年之際，緬懷大師人格的同時，呼吁中國的藝術界人士增強生存共同體意識，通過政府允許的渠道，努力構建業(yè)界的互助職能。

作者簡介：王萍，陜西宜川人，文學博士，副教授，2009年畢業(yè)于中國藝術研究院，專業(yè)：戲劇戲曲學，研究方向：戲曲社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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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刊于2010-01-11《人民政協(xié)》（文化周刊）